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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艮的三“樂”思想及其內涵解讀

時間:2020-08-29 14:58作者:趙振滔
本文導讀:這是一篇關于王艮的三“樂”思想及其內涵解讀的文章,陳來在《宋明理學》中說:“儒家思想一向認為,在人生中有比個體生命更為重要的價值,要求人應當有一種為道德價值和理想信念而超越物質欲求的思想境界。

  摘    要:王艮在繼承王陽明心學思想的基礎上形成了獨特的三"樂"思想:"心之本體之樂""萬物一體之樂"和"圣人為學之樂".這三者是本體、境界和工夫的關系.王艮的"樂"思想之所以獨特,在于他沒有單純地停留在三層"樂"境界上,而是對其作了進一步的下貫和落實,并賦予這三層境界以更為實際的內容和含義,從而表現出平民儒學的特征.

  關鍵詞:王艮; 樂; 心之本體之樂; 萬物一體之樂; 圣人為學之樂;

  作者簡介: 趙振滔(1994-),男,山西臨汾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宋明理學.;

  陳來在《宋明理學》中說:"儒家思想一向認為,在人生中有比個體生命更為重要的價值,要求人應當有一種為道德價值和理想信念而超越物質欲求的思想境界."[1]孔子發憤忘食、樂而忘憂,飲疏食、喝淡水、曲肱而臥,樂在其中.顏回瓢飲簞食,居于陋巷,安貧樂道,他人雖不堪其憂,他卻"不改其樂".可見,自孔子、顏回開始,儒家士人就表現出對"樂"這一人生境界的不懈追求.自北宋周敦頤以來,"尋孔顏樂處"成為宋明理學境界論的核心問題與儒家士人的精神追求,周敦頤、"二程"、朱熹和王陽明等人都對此作了不同的解釋和闡發,但他們無一例外地把"孔顏之樂"理解成理性化的精神境界.泰州學派創始人王艮在繼承前人的基礎上闡發新說,并賦予其不同的內涵,進一步推動了宋明理學中"孔顏之樂"的發展.

  近年學界關于王艮的"樂"思想的研究成果主要有申祖勝的《王艮"樂學"思想探論》、季芳桐的《淺析泰州學派王艮的"樂"說》.申祖勝從"萬物一體之仁"、"良知"學和"淮南格物"三個方面探討了王艮的"樂學"思想,季芳桐重點闡述了王艮"樂"思想與學、命以及日常生活三者之間的關系.由此可見,對王艮"樂"思想的研究尚有很大的空間.本文認為,王艮的"樂"思想貫穿其為學的始終,在其思想體系中占有重要地位.王艮的三"樂"思想及其蘊含的感性和現實內涵,體現了其思想平民儒學的色彩.

  一、心之本體之樂

  王艮與王陽明有直接的師承關系,因此要討論王艮的"樂"思想就不得不提及王陽明關于"樂"的解說.在王陽明的思想中,"心體"或者"心之本體"是非常重要的概念,王陽明將這一概念與"孔顏之樂"貫通起來,提出了"樂是心之本體"的論斷,將"樂"由一般的情感體驗提升到了本體的層面.他說:"樂是心之本體.仁人之心,以天地萬物為一體,合和暢,原無間隔.來書謂'人之生理,本自和暢,本無不樂,但為客氣物欲攪此和暢之氣,始有間斷不樂'是也.時習者,求復此心之本體也,悅則本體漸復矣.朋來則本體之合和暢,充周無間.本體之合和暢,本來如是,初未嘗有所增也.就使無朋來而天下莫我知焉,亦未嘗有所減也.來書云'無間斷'意思亦是.圣人亦只是至誠無息而已,其工夫只是時習.時習之要,只是謹獨.謹獨即是致良知.良知即是樂之本體.此節論得大意亦皆是,但不宜便有所執著."[2]194王陽明所說的"樂"并非一般情緒體驗的快樂,而是一種境界之"樂",是超越人物、人我之分而與自然天地同流的至高境界,這與明道先生程顥"渾然與物同體"的"仁者之樂"有異曲同工之妙.更為重要的是,這種境界之"樂"又是人心的本然狀態,正如黃文紅所言:"天理流行、良知呈現即和暢,和暢處即為心體本然之樂."[3]既然人本無不"樂",那么求"孔顏之樂"就要通過去除私欲的修養工夫重新回到心之本體,而這個工夫說到底就是致良知的工夫,所以王陽明進而說"良知即是樂之本體",將良知作為心體之"樂"的內在依據和根源,賦予了人能體驗"樂"的能力."夫心之本體,即天理也.天理之昭明靈覺,所謂良知也"[2]1291.在這里,王陽明給"樂"作了一個"天理"和"良知"的先驗性本體預設,因此對"樂"的追求必須回到"良知"這個根源去尋找,致良知的工夫最終成為求"樂"的關鍵所在.

  綜上可知,在王陽明那里,"樂"直接植根于他的心學體系,貫穿于他的良知本體論、致良知工夫論和境界論之中.從"良知"到"致良知",發展路徑表現為從本體到工夫,依此由"樂"到求"樂"的過程也就是從本體到工夫的過程.這一思想,成為王陽明對"孔顏之樂"闡發的創新與特色,對王艮關于"樂"的闡釋產生了重要影響.

  王艮作為王陽明的高弟,直接繼承了王陽明"樂是心之本體"的思想,并在此基礎上作了進一步的發揮.他在《樂學歌》中講道:"人心本自樂,自將私欲縛.私欲一萌時,良知還自覺.一覺便消除,人心依舊樂."[4]54在這里,"人心本自樂"一句是對其師王陽明"樂是心之本體"的自覺發揮,直接點明了"樂"為人心的本然狀態,人心本來就是快樂的,王艮所理解的這種基于本體的精神"樂"趣是人之心體或性體的一種自覺呈現,是一種不生不滅的良知自覺."良知之體,與鳶飛魚躍同一活潑潑地.……要之自然天則,不著人力安排"[4]11.王艮把良知這個本體用"鳶飛魚躍"進行比喻,認為良知乃是自然天則,不需要外在的人力干涉、安排,突出了良知自然、本然的特點.他還說:"'不亦說乎','說'是心之本體."[4]8"天性之體本自活潑,鳶飛魚躍便是此體."[4]19強調了"樂"在人心之中的本體性,同時心體也就成為人們所"樂"的根本依據和形上根源.

  此外,王艮進一步繼承并發展了其師王陽明的"良知現成"思想.在他看來,良知具有"天然率性"的妙用,即所謂"自在現成",意思是說這個良知是我們每個人"天然"自得的,"不慮而知,不學而能".既然如此,那么我們就可以"無為而治",僅率循這個自在的良知就能成賢成圣,不需要刻意為之,因此王艮強調良知"不須防檢",常常把"致良知"說成是"良知致".為了進一步說明良知具有的現成、自在性,王艮提出了"百姓日用即道"的觀點,把良知解釋成"百姓日用即道",他說:"先生言百姓日用是道.初聞多不信,先生指童仆之往來,視聽持行,泛應動作處,不假安排,俱自順帝之則,至無而有,至近而神,惟其不悟,所以愈求愈遠,愈作愈難."[4]72王艮認為像童仆往來這樣的不須安排、率性自然的百姓日常生活就是"道",他以日常生活中的童子捧茶來指認良知,認為百姓日用也就是所謂的圣人之道,"道"體現在現實生活的方方面面,現實生活無一處沒有"道"的存在.既然百姓日用即是道,即是良知之現成,又因為"良知是樂之本體",那么百姓的日用當然也就成為良知之"樂"的自然顯現,百姓在不假安排、順其自然的現實生活中做著"天然率性"的日常之事,自然可以自得其樂、樂在其中.綜上可知,王艮通過良知的"現成自在"和"百姓日用即道",將"心之本體之樂"最終下貫到百姓的日常生活之中,消解了道體的超越性內涵,一方面為普通民眾的世俗生活提供了良知本體的依據,另一方面又使百姓大眾對"樂"的追求更有操作性和現實性,表現出了王艮"樂"學思想的平民儒學色彩.

  二、萬物一體之樂

  王艮不僅將"樂"規定在本體的層面從而得出"心之本體之樂",而且還從"萬物一體"的思想出發進一步下貫引申,賦予"樂"以更加現實的淑世濟民的思想內涵.據《王艮年譜》記載,他早年在從學于王陽明之前就已經體悟出了"萬物一體"的思想.在29歲的一天夜里,王艮夢到天墜壓身,民眾紛紛呼號求救,于是他舉起臂膀將失次的日月星辰重新整理好,等到他蘇醒過來時,"覺而汗溢如雨",遂徹悟"萬物一體"之理.他的這一神秘體驗,為他日后在現實生活中拯救黎民于水火的濟世實踐埋下了種子.

  如果說"萬物一體"思想在王艮夢里的神秘體驗中已經初露端倪的話,那么在《鰍鱔賦》中他則明確提出了"萬物一體"的思想.在這篇文章中,王艮以道人自比,在閑行于市的過程中目睹缸中之鱔在"覆壓纏繞,奄奄若死"的危難時刻,鰍不假思索,"自率其性"地救鱔于"水火"之中,"轉鱔之身、通鱔之氣、存鱔之生"[4]55.于是道人慨然而嘆,由"鰍鱔之同育于此缸"而聯想到自己與同類并育于天地,從鰍和鱔的關系體悟到"萬物一體之仁",認為人和萬物是自然天地之間的共同存在,人和萬物不是各自獨立的,而是緊密聯結在一起的,是一個完整的統一體,每一個生命個體都不應該有"人我之分"和"物我之別",而應像張載所言的"民吾同胞,物吾與也"那樣[5],認識到天地萬物與人的圓融一體性和自然貫通性.因此,人對蟲魚鳥獸和花草樹木,特別是對我們同類的人便會產生惻隱、同情以及憫恤之心,民眾的苦就是自己的苦,民眾有難也就是自己有難,進而王艮領悟到我們生而為人的存在價值和意義---積極入世、成己成物、拯救黎民.

  在《鰍鱔賦》中,王艮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積極入世的思想,他說:"雖不離于物,亦不囿于物也."這里的"不離物"正代表了他積極用世的精神和態度."夫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一物不獲其所,即己之不獲其所也,務使獲所而后己.是故'人人君子,比屋可封','天地位而萬物育',此予之志也"[4]30.王艮認為,仁人志士要把人、天地萬物作為一個圓融的整體來對待,不僅要成己而且要成物,只要天地間有一物沒有獲其所獲、成其所成,那么自己的使命就沒有完成,只有盡人之性、盡物之性才能真正做到盡己之性、贊天地之化育.

  王艮還將堯舜、文王和孔子作為自己學習的偶像,他認為堯舜、文王和孔子等人雖然各自的社會地位、名分不同,但他們相同的地方就是都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如周流天下、視民如傷、以四海困窮為己責)詮釋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仁者使命,他說:"觀其'汲汲皇皇,周流天下',其仁可知矣.文王'小心翼翼','視民如傷,望道而未之見',其仁可知矣.堯舜兢兢業業,'允執厥中',以四海困窮為己責,其仁可知矣.觀夫堯舜、文王、孔子之學,其'同'可知矣,其位分雖有上下之殊,然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則一也."[4]31可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是古代圣賢的共同理想、責任和使命,王艮以他們為榜樣,以一個"狂者"的姿態做入世拯救的事業,以"天地萬物依于己"的不忍人之心修道、立教、救人,立志像鰍一樣把如鱔一般被重重壓迫的大眾從苦海中解救出來.

  需要強調的是,《鰍鱔賦》中鰍救鱔于"水火"的這一"英勇"行為并非鰍為獲得鱔的報答,而是鰍的率性而為、本性使然,更是鰍的"樂"趣所在,因為救鱔是鰍的本性的自然表達和流露,其中沒有任何功利性,是自然而為的,所以鰍在這一過程中自然能夠體驗到無窮的快樂.

  概括王艮的"萬物一體"之樂,首先,王艮將宇宙萬物看作一個整體,他的這種體會和領悟讓他得以超越物我人己以及時空的界限而與萬事萬物合而為一,在精神上獲得了與天地同體、與萬物同流的永恒.王艮作為一個渺小的生命個體能夠和宏大的天地宇宙萬物同體同流,當然感到自豪、高興,自然"快樂無邊".其次,王艮體悟到"萬物一體",立志像鰍率性救鱔那樣拯救百姓、普度眾生,其中沒有任何目的性和功利性,救萬民是王艮的自性使然,是他自己想要這么做的,既無外力的逼迫,也沒有功利的誘惑,而是順其自然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自然能"縱橫自在",達到至"樂"的境界.最后,王艮在淑世濟民的過程中自己的個體生命價值得到了肯定,人生理想和人生意義獲得了實現,自然能夠體驗到一種"不知天地間更有何樂可代"的"樂",也就是真正的本體之"樂".綜上,王艮所追求的"樂"是"萬物一體之仁"的"樂",是幫助眾生"離苦得樂"的救世濟民之樂,是"大丈夫以天地萬物為一體,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價值目標、理想境界和歷史使命的必然要求[4]55.

  三、圣人為學之樂

  王艮以狂者入樊籠的用世精神周流四海,"以道濟天下",做拯救萬民的事業,將"萬物一體之仁"的至"樂"境界落實到社會實踐層面,賦予其更加親民的現實內涵.此外,王艮還將"樂"與"學"緊密結合在一起,使人們在為學的過程中真正體悟到為學而"樂"的真諦.

  王艮在《樂學歌》中寫道:"人心本自樂,自將私欲縛.私欲一萌時,良知還自覺.一覺便消除,人心依舊樂.樂是樂此學,學是學此樂.不樂不是學,不學不是樂.樂便然后學,學便然后樂.樂是學,學是樂.于乎,天下之樂何如此學,天下之學何如此樂!"[4]54前文已經述及"樂"乃人心之本體、良知之自覺,但現實卻是人不能得樂,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都是因為人的私欲蒙蔽、束縛而導致人的憂懼忿怒.不過,由于良知是自然現成的,對人的意念活動具有監督和指示作用,因此在私欲萌發之際,良知就將私欲自覺消除,人心本然之"樂"也就自然復原,這樣為學的工夫一方面能識得心的"樂"之本體,另一方面最重要的在于能用良知去除私欲的蒙蔽而恢復到"樂"的本然狀態.由此可見,"學"與"樂"之間是相輔相成、緊密聯系的,沒有"學"這一工夫就沒有本體之"樂"的自覺呈現,沒有"樂"這一目的"學"就會無的放矢,"樂"不僅是為學的目的和結果,同時也是為學過程的應有狀態,即為學而"樂",為"樂"而學.

  王艮說:"天下之學,惟有圣人之學好學,不費些子氣力,有無邊快樂.若費些子氣力,便不是圣人之學,便不樂."[4]5圣人之學就是百姓日用之學,講圣人之學只需在百姓的"日用常行"中去講,因此學圣人之學自然不費力氣,自然容易得"樂".在此基礎上,王艮進一步指出:"人心本無事,有事心不樂.有事行無事,多事亦不錯."[4]57王艮把學習視為真正使人快樂的事,同時也是人日常生活中自然的事,以自然、無事的心做各種具體的事,自然不費力氣,自然能獲得無窮的快樂.同時,由于"樂是心之本體",人心本來就是"樂"的,因此學圣人之學不需要向外費力地探求,只需要在良知上下點工夫,就可以自然得樂.

  同"百姓日用即道"相呼應,王艮又用"安身和保身"思想將圣人為學之"樂"具體落實到每一個個體身上,使百姓成賢的為學之"樂"更具操作性.儒家士人為學的目的有二:一是"內圣"---塑造理想人格,二是"外王"---成就理想社會."外王"必須以實現"內圣"作為基礎,"外王"必由"內圣"所開出,可見"內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古之仁人成就"內圣",皆以"修身"作為根本,"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為本"[6],在王艮這里,他將"修身"作了進一步發揮,提出了"安身和保身"的思想命題.他說:"'安身'者,'立天下之大本'也.""身未安,本不立也.'本亂而末治者否矣'."[4]33王艮把"身"看作萬物的根本,把"安身"作為立天下的根本,根本若不立,萬物皆不可得治,"危其身于天地萬物者,謂之'失本',潔其身于天地萬物者,謂之'遺末'"[4]4.在他看來,人的生命肉體最為重要、關鍵,沒有軀體肉身這一根本,其他的一切行為活動包括為學而"樂"都將無從談起,因此無論百姓還是圣人,都應該首先將"安身"作為為學的根本.

  王艮在強調"安身"的基礎上進一步引申出"保身"思想,如果把"安身"作為理念和意識,那么"保身"就是方法和途徑,他認為:"'明哲'者,'良知'也.'明哲保身'者,'良知''良能'也……知保身者,則必愛身如寶.能愛身,則不敢不愛人.能愛人,則人必愛我.人愛我,則吾身保矣."[4]29"明哲保身"最初出自《詩經·大雅》:"既明且哲,以保其身."[7]在這里,王艮把"保身"與良知聯系起來,把明哲保身看作是不學而得、不慮而知的一種能力,強調了人應該保全其身的先驗性和良知自覺性,從良知本體的層面賦予"保身"以形上的思想內涵,為"安身"和"保身"提供了形上本體的依據,使"安身"和"保身"更具有合理性與合法性.另外,身之所以能與良知結合,其原因就在于身是人的良知良能等一切心體活動的物質載體,同時也是人可以為"樂"的物質載體,沒有這個物質承擔者,也就無所謂修身,無所謂良知良能,更無所謂得"樂"了.由上可知,古代圣人為學而"樂"者,必須修身;欲修身者,必須先安身;想要安身者,必須以保身作為根本,身不保就不能學,更不可能得"樂".可見,為學、得"樂"最根本的就是"安身和保身"的工夫,所謂"修身"也必須建立在此基礎上."安身和保身",不僅是為學的根本所在,更是人能夠獲得快樂和體悟"樂"之境界的物質保障.經過"修身-安身-保身"一系列剝落過程,圣人為學而"樂"在王艮這里呈現出更加簡易、自然和直接的特點.

  王艮不僅講"安身""保身"以追求理想的圣賢人格,而且通過"覺民行道"、周游講學實現自己的外王理想,致力于人生價值的實現.面對當時的社會現實,王艮既不愿入仕,又不想"絕人避世與鳥獸同群",于是他選擇了講學,"為當時一般士人要么科舉出仕、要么隱逸山林的人生抉擇提供了另一條道路,為士人的精神苦悶與生存困境提供了解決之道"[8].

  王艮非常推崇講學,他曾以孔子為榜樣,立周流四海之志,乘坐寫有"天下一個,萬物一體"的蒲車一路北上講學,"以道濟天下",講良知之學,傳孔孟之道,使百姓蘇醒精神、擺脫壓迫、走出困境,以道弘人.明嘉靖四年到六年,王艮分別在復初、安定和新泉等書院講學,《明哲保身論》《樂學歌》和《復初說》等作品就是在此間寫成的.王艮不但在書院講學,而且到田間地頭和村舍講學;不但給士階層的知識分子講學,而且還打破講學對象的層次壁壘,面向平民百姓講學.他認為,每個人的天分雖有高低之分,但在為學方面都是平等的,愚夫愚婦皆可為學,都有求知的能力,因此除了上層知識分子,農夫、樵夫和工匠等平民也紛紛列于其門下.

  王艮出身平民階層,家境貧寒,先學醫、經商,最后以平民儒者的身份進行講學活動.在講學活動中,王艮學孔子周游天下,不為世俗的科舉之路所囿,過自己想過的生活,此其"樂"之一;他從百姓日常生活入手進行講學,率性不羈,形成自己的講學方式,此其"樂"之二;在講學中他實現了自己作為一名儒者的人生價值,在與百姓大眾一起學習孔孟之道的過程中與人同樂,此其"樂"之三.正是通過講學,王艮將自己的"獨樂樂"轉變為與民同樂的"眾樂樂".

  四、結論

  宋明儒者自濂溪先生周敦頤以來皆學"孔顏樂處",王艮在承接其師王陽明"心即理"、良知本體和致良知工夫論等思想的基礎上對"樂"進行了獨特的闡發,形成了三"樂"思想.他直接繼承王陽明"樂是心之本體"的思想,從本體論層面賦予"樂"以良知本然的意義,為"樂"提供了心本體的形上依據;王艮從鰍率性救鱔的故事中悟得"萬物一體",遂立志成己成物,淑世濟民,"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助萬物之化育;王艮以學釋"樂",提出"圣人為學之樂",將"樂"歸結為為學的過程及結果,強調"樂"在為學過程中的關鍵作用和重要意義.

  在王艮的三"樂"思想中,"心之本體之樂""萬物一體之樂"和"圣人為學之樂"三者是本體、境界和工夫的關系.其中,"心之本體之樂"是從"樂"的本體層面講的,是人之為"樂"的形上依據和存在根源;"萬物一體之樂"是從境界層面講的,是人們最終所要達到的目標和境界;而"圣人為學之樂"則是實現"萬物一體之樂"的手段和途徑.也就是說,在"樂是心之本體"的前提下,通過"圣人為學"的工夫手段,最終可以達到"萬物一體"的至"樂"之境.

  王艮的"樂"思想之所以能夠在明儒中獨樹一幟,是因為他并沒有簡單地停留在三層"樂"境界上,而是通過"良知現成、百姓日用即道""奮身化龍、濟世救民"和"安身保身、周流講學"進一步下貫落實,賦予其"樂"境界以更為實際的內容和含義.王艮在百姓世俗的日常生活中、拯救萬民的社會實踐中和周游講學的人生踐履中,體悟"心之本體之樂""萬物一體之樂"和"圣人為學之樂",因此王艮的"樂"思想表現出更多平民儒學的特色.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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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王艮.王心齋全集[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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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M].北京:中華書局,2011:5.
  [7] 程俊英,蔣見元.詩經注析[M].北京:中華書局,1991:898.
  [8] 張路園.以百姓之身躋臻圣境的生命期許:明儒王艮之人格理想的考察[J].孔子研究,2010(3):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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