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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中玫瑰和猴面包樹的隱喻探究

時間:2020-08-31 10:13作者:袁璐青
本文導讀:這是一篇關于《小王子》中玫瑰和猴面包樹的隱喻探究的文章,《小王子》為一部耳熟能詳的兒童文學小說,由法國作家安東尼·德·圣?颂K佩里(Antoine de Saint-Exupéry)于1942年所著。

  摘    要:本文基于概念隱喻理論分析《小王子》中的兩種植物"玫瑰"及"猴面包樹"的隱喻.通過分析發現,該作品中"玫瑰"和"猴面包樹"以人類概念域來理解及描述,其中玫瑰主要通過"玫瑰是愛人"隱喻,猴面包樹通過"猴面包樹是貪欲"隱喻.此外,隱喻的運作機制并非單一因素,而是由多方面綜合而成,包括映射、相似性等,同時,隱喻表述通常具有雙重影像特征.

  關鍵詞:概念隱喻; 《小王子》; 植物;

  作者簡介: 袁璐青(1994-),女,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認知隱喻學.;

  一、介紹

  《小王子》為一部耳熟能詳的兒童文學小說,由法國作家安東尼·德·圣?颂K佩里(Antoine de Saint-Exupéry)于1942年所著.國內學者們對該著作的研究頗豐,其研究視角主要聚焦于其內涵及象征意義的研究,亦有從愛的角度、"兒童本位"的兒童觀角度探析該作品,或對該作品的主旨進行分析.此外,也有一些學者從隱喻的角度分析該作品.如李千鈞的"《小王子》中兩個隱喻與西方傳統文化",該文分析了"小王子"和"蛇"兩個隱喻及其象征意義與西方傳統文化的密切關系(李千鈞,2005);龔北芳的"《小王子》愛情的凄美隱喻",該文以三層人物和性格沖突,即人性的沖突、生命的沖突以及情感的沖突為引線,用隱喻的方式闡述了小王子對愛情的理解(龔北芳,2013).本文的研究視角亦基于隱喻,不同之處在于本文主要從認知隱喻的角度探索該著作中出現的兩種植物的隱喻,即玫瑰和猴面包樹,并以概念隱喻理論分析其隱喻運作機制、映射過程及其意義.

  二、概念隱喻理論

  "概念隱喻(conceptual metaphor)"是西方學者Lakoff和Johnson在他們的著作《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中首次提出.該理論認為,隱喻存在于日常表達中,并廣泛存在于每個人的思維和行動里."隱喻"和"概念"在本質上是互通的,即促成我們的思維習慣、行動等的基礎是源自于頭腦中的概念,而這些概念在本質上具有隱喻性(Lakoff&Johnson,2003).在該理論觀下,隱喻的實現依靠"映射(mapping)",即通過將源域(source domain)的概念映射到目標域(target domain)的概念上,從而更好地理解或描述目標域概念.以《小王子》為例,其描述的狐貍、玫瑰的方式都進行了擬人化.單從修辭手法來看,擬人的運用符合了兒童文學的構建特征,使其描述對象能夠形象而又生動地呈現出來;另一方面,從概念隱喻的角度來說,擬人屬于本體隱喻(Ontological Metaphors)中的一種.本體隱喻即將活動、情感、事件等視為實體,從而可以量化或歸類這些原本較為抽象的概念.例如,"尋找幸福"、"擁抱和平".擬人作為本體隱喻之一,則是將一種非人類的概念人類化.例如,俄國詩人普希金的一首著名的詩歌《假如生活欺騙了你》,其標題便是擬人隱喻的體現.本文將把《小王子》中的兩種植物--玫瑰和猴面包樹從"植物是人類"隱喻更細地分出"玫瑰是愛人"以及"猴面包樹是貪欲"進行分析.

  三、《小王子》中的植物隱喻及其分析

  (一)"玫瑰"隱喻

  Lakoff區分了"隱喻(metaphor)"與"隱喻表述(metaphorical expression)",前者指概念系統間的跨域映射;后者指實現該跨域映射的語言表達(1993:2).在《小王子》中,對"玫瑰"的隱喻來自"植物是愛人",其隱喻表述如下:(1)"小王子眼看著它綻出一個很大很大的花蕾,心想這花蕾里一定會出現奇妙的景象,可是這朵花兒待在綠色的花萼里面,磨磨蹭蹭地打扮個沒完.她靜心挑選著自己的顏色,慢吞吞地穿上衣裙,一片一片地理順花瓣."(p31);(2)"她精心打扮了那么久,這會兒卻打著哈欠說:'啊!我剛睡醒......真對不起......頭發還是亂蓬蓬的......'"(p32);(3)"'我想,現在該是用早餐的時間了,'她隨即又說,'麻煩您也給我......'小王子很不好意思,于是就打來一壺清水,給這朵花兒澆水."就這樣,她帶著點多疑的虛榮心,很快就把他折磨得夠嗆.(p32).

  (二)"玫瑰"隱喻運作機制、映射及意義分析

  Lakoff等人認為隱喻運作的基本方式即通過映射.在他們看來,首先,映射具有單向性,即映射只存在于從源域到目標域的過程,反之則不成立;其次,映射具有恒定性原則,即Lakoff提出的Invariance Principle(恒定性原則),指在隱喻映射過程中,目標域將保留源域的認知布局(topology),且目標域內在結構與源域保持一致(束定芳,2002).因此,恒定性原則能夠使得目標域的內在認知布局結構保持穩定,不會受到破壞.例如在上述隱喻表述中,其基本隱喻是"植物是人類",人類作為一個完整的實體結構,其實體特性會映射到目標域上,在該隱喻中,其內部映射到目標域的內部上,外部映射到目標域的外部上,其內在認知布局穩定,結構圖式不會沖突."人類"作為源域,其顯著結構特征有:身體(包括頭部、軀干、四肢)、言語能力、需求(如進餐、休息、打扮等)以及心理等.

  結合上述結構特征及具體隱喻語言表述,將"植物是人類"的隱喻進一步闡述為"玫瑰是愛人"后,其具體隱喻映射如下(箭頭表示方向,即概念從源域映射到目標域上):

  在該隱喻中,愛人的概念映射到了玫瑰上,玫瑰便不僅僅是一朵花,她更是小王子的愛人,因而被依托著情感;她會愛美,會精心打扮自己;她甚至有心理活動,有虛榮心,而且對小王子有要求.而這些豐富內涵的實現并非隨意的,而是通過隱喻,將人體結構圖示映射到玫瑰上.因此,玫瑰的枝干對應人的軀干、花瓣呈現出來的不同顏色對應人穿出來的不同衣服色彩、玫瑰含苞待放所需之時對應愛人穿衣打扮所需之時,他們都期盼自己一亮相便能驚艷全場、玫瑰的成長需要水的灌溉對應人的成長需要餐食的供能.

  此外,"玫瑰是愛人"的隱喻在其他文學作品中也常出現.例如蘇格蘭詩人彭斯的在描述愛人時說"啊,我的愛人像紅紅的玫瑰,在六月里苞放";張愛玲在她的《紅玫瑰與白玫瑰》中描述道"振保的生命里有兩個女人,他說一個是他的白玫瑰,一個是他的紅玫瑰.一個是圣潔的妻,一個是熱烈的情婦"(張愛玲,1996).在《小王子》中,玫瑰是小王子的愛人,在他們的愛情中,他們經歷了許多挫折.對小王子來說,他不理解為什么他的玫瑰帶刺、為什么他的玫瑰矯揉虛榮,他后來明白了,因為玫瑰愛他、依賴他.這樣的深層隱晦的涵義正是基于"玫瑰是愛人"這樣的隱喻得以傳達.作者通過小王子和玫瑰之間的沖突,隱喻性地傳遞了關于愛情的見解,即愛需要承擔、付出以及培養(任林芳,2018).

  (三)"猴面包樹"隱喻

  在該著作中,對"猴面包樹"的隱喻更為抽象,將猴面包樹與人的貪欲聯系到一起,即"猴面包樹是貪欲",其隱喻表述如下:(1)"不過他很聰明,接著又說"'猴面包樹在長高以前,起初也是小小的'."(p22);(2)"原來,在小王子的星球上,就像在別的星球上一樣,有好的植物,也有不好的植物.結果呢,好植物有好種子,壞植物有壞種子."(p23);(3)"星球的土壤里有好多猴面包樹種子.而猴面包樹長得很快,動手稍稍一慢,就甭想再除掉它了.它會占滿整個星球,根枝鉆來鉆去,四處蔓延.要是這顆星球太小,而猴面包樹又太多,它們就會把星球撐裂."(p23);(4)"這就得有個嚴格的約束了,"小王子后來告訴我說."你早晨梳洗好以后,就該仔仔細細地給星球梳洗了.猴面包樹小的時候,跟玫瑰幼苗是很像的,那你就得給自己立個規矩,只要分清了哪是玫瑰,哪是猴面包樹,就馬上把猴面包樹拔掉.這個工作很單調,但并不難."(p23);(5)我說:"孩子們!當心猴面包樹啊!"(p26).

  (四)"猴面包樹"隱喻運作機制、映射及意義分析

  隱喻工作機制除了上述的恒定性原則外,還存在兩個概念域之間的相似性(similarity)及雙重影像(double image),他們構成了隱喻的運作機制(束定芳,2002).首先,相似性是隱喻的構成基礎,但是該相似性并非局限于已存在或人們已經發現的相似性,而是可以通過想象創造出兩者的共同點,從而達到更為新奇的認知功能.例如,泰戈爾在《飛鳥集》里第16篇描述道:"我今晨坐在窗前,'世界'如一個過路的人似的,停留了一會,向我點點頭又走過去了".在這里,基于詩人的啟發,"世界"與"路人"便產生了聯系.第二點關于雙重影像.雙重影像通常出現在語義異常的表達中,例如,植物作為層級較低的生命物,通常僅具備最基本生命特征,而人類作為層級高的生命體,具有更高級的生命特征,包括語言、思維、心理等.當描述植物時,將其與高級生命體組合到一塊時,便會出現語義異常,同時引起"雙重影像"現象.比如"花兒笑了",此時,人們會同時聯想到"人"和"花兒".結合概念域間的相似性以及上述具體隱喻性語言表述,在"猴面包樹"隱喻中,"猴面包樹是貪欲"隱喻映射如下(箭頭表示方向,即從源域映射到目標域上):

  在該隱喻中,人之貪欲的概念映射到猴面包樹概念域上,因此,猴面包樹還是幼苗時期之時對應人貪欲初生起之時、猴面包樹越長越大對應人的貪欲越來越重、猴面包樹一旦長起來就去除不掉了對應貪欲一旦助長起來便難以改掉了、長大的猴面包樹會將整個星球撐裂對應貪欲會將人的心靈占滿、為了星球不被撐裂就要約束猴面包樹的成長以及要及時拔掉猴面包樹對應為了人不被貪欲吞噬就要制止貪欲增長以及去除貪欲、猴面包樹對于星球來說很危險要當心它對應貪欲對于人來說很危險要當心它.此外,這些隱喻表述中還有一些隱喻,如在上述(2)中,存在"植物是人的習性"隱喻,因此好習性對應好植物;壞習性對應壞植物;在上述(3)中,存在"星球是心靈"隱喻,因此猴面包樹占滿整個星球對應貪欲占據整個心靈.通過隱喻解讀,猴面包樹的意義不再局限于是一種樹冠巨大、果實巨大的植物,隱喻創造兩個概念域之間的相似性,且引起雙重影像,使得文學作品不僅充滿想象力,而且引人深省.

  四、結語

  隱喻被歸為思維問題并成為認知語言學的研究課題之一約四十多年載,對其研究的學者、出現的理論和學派頗多.本文選擇了Lakoff等學者的認知學派理論,結合《小王子》,并主要聚焦于著作中出現的兩種植物,即"玫瑰"和"猴面包樹"進行隱喻分析.通過分析發現,該作品的"玫瑰"和"猴面包樹"以人類概念域進行理解、描述,其中玫瑰主要通過"玫瑰是愛人"隱喻,猴面包樹通過"猴面包樹是貪欲"隱喻.此外,隱喻性的表達通常具有雙重影像特征,通過多種因素構建其隱喻機制,如映射、相似性等.通過這些隱喻,《小王子》中的玫瑰與猴面包樹的意義不僅僅是作為植物而存在,其背后深厚的內涵更能引人深思.最后,本文只集中分析了關于玫瑰和猴面包樹的植物隱喻,研究視角較為有限,《小王子》中含有的隱喻頗多,進一步研究可通過探索其他隱喻以及結合隱喻與主旨等方面進行更深層的挖掘.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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